第 4 章 第 4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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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琰非常惜命,尤其在風險不可控的情況下。
若此刻留給他的選擇不是沈度,那他也許會拼死另尋他法,但對方偏偏是沈度。
都是男子,又是在特殊情況下迫不得已。
就做這一次,也算不得什麽吧。
“雲雨之合......”
沈度聽到溫琰的話後便怔在原地,腦海中天人交戰。
雖說這的确是眼下解毒的唯一辦法,可這雲雨豈是說行就能行的。
溫琰癱坐在榻上,雙手勉強支撐着上半身,臉頰沾了幾縷鬓角垂下的發絲,下唇被他咬得泛白,依稀要滲出血來。
沈度看他這般,仿佛自己身上哪處也在滴血,心底便愈發猶豫。
洛白玉要自己幫他......可這要如何幫......
自己若真答應了,豈非趁虛而入?
他是對洛白玉有意,但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,太快了......
沈度仍在掙紮,溫琰卻已支撐不住就要栽倒,沈度趕忙伸手去扶,溫琰便順勢攀上他的雙肩,熱烘烘貼到了他身上。
“等等,這般實在輕率!”沈度渾身一僵,想要将溫琰扶開,然而一雙手碰哪兒都不對,糾結地在周圍舉起又放下。
“我身中劇毒,除了此法別無生路。”大哥,我要活命啊!
溫琰難受得額上都滲出一層細汗,心下一轉,想出了辦法。
只見他雙手緊攥着沈度的肩衣,像落水之人摸索着稻草一般,指腹順着沈度的脖頸摩挲上移,撫過面頰、唇邊。
與此同時,一張臉湊到他面前,鼻尖蹭上鼻尖。
沈度整個人從頭紅到了尾,沒來得及開口,就聽得面前溫琰小心詢問:“行淵,你讨厭我嗎?”
溫琰的唇就懸在沈度的唇上方,若即若離,呼出的氣息暧昧地在他唇上輕叩。
“自然不會。”
沈度下意識睜大了雙眼,然而一開口便後悔。
兩人距離得實在太近,原先只是溫琰的氣息單方面輕叩着他,他開口後,他的氣息同樣在輕叩對方。
雙方氣息交錯吞吐,相互撩撥,仿佛真的在親吻一般。
沈度愈發亂了。
溫琰指尖趁勢在他脖頸間摩挲,不知怎的撩到了凸起的喉結。
沈度喉結重重一滾,溫琰抵着他的額,聲音無助又帶着哭腔:“好哥哥,既不讨厭我,可否救我一命?”
“若只需雲雨之舉,我知有其他辦法,無需真的......”沈度在深淵邊垂死掙紮。
這廂溫琰直接無視了他的話,裝作意識不清地垂了手,手指卻恰好勾住沈度的衣領,一用力扯開一大片。
沈度被溫琰的動作一驚,正欲控制他的手,溫琰卻主動退了開,垂喪地嘆了一口氣:
“我知此舉實在難為你,想來我自幼失去雙親,身邊也沒旁的親人,就這般撒手人寰,也不會有誰為我心傷。”
“我茍延殘喘活到今日已是萬幸,可憐這輩子未曾娶親,未曾感受過他人所說肌膚相親的溫暖......”
沈度的心一下軟了:“我并非為難,只是......”
然而他話至一半,溫琰徑直吻上了他的唇。
沈度瞬間噤聲。
溫琰的吻起初只是停留在表面,而随着沈度心跳愈發激烈,溫琰開始描摹起他的形狀。
在一片水光迷蒙中,他溫柔又堅定地頂開沈度的唇齒,相互交纏,細細探究。
沈度被吻得猝不及防,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
洛白玉的唇,怎麽會軟成這樣。
身體的反應比理智更快一步,沈度摟上他的腰,被臂彎間的腰身窄得驚了一瞬。
他不信邪地又捏了捏,感到掌下溫熱的彈性,耳邊随之響起一聲輕哼。
那聲靈蛇一般進了他腦海裏,旋風似的在體內打轉,攪得他渾身的血混亂沸騰。
這下中了噬骨香的,是他了。
就在沈度準備奪過主動權時,對方又毫無征兆地退開,讓他吻了個空。
“洛白玉!”
沈度在失控的邊界低吼着罪魁禍首的名字。
溫琰卻好似聽不出他口中的急切,濕着眸,已是一副慷慨赴死的灑脫神情:“我已經死而無憾了,只是白白污了你,抱歉。”
沈度徹底紅了雙眼,手掌掐住了他的後脖頸,啞聲道:“不,我不會讓你死......”
他一口咬上溫琰的唇,接着便是一陣天旋地轉。
......
在從未經歷過雲雨的人眼中,初試雲雨,總是來得猛烈又措手不及。
雲,柔軟又脆弱,雨浪亦不可太疾或太遲,需得一浪高過一浪,又不能全然忘乎所以。
沈度習武多年,拼殺不計其數,也從未感覺到這般吃力。
原本裝着藥油的瓷瓶空落落地歪倒在床頭,馥郁的栀子香塞滿了緊窄的方寸之地。
沈度既緊張到快要失控,又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溫琰的情狀。
後者拽過被褥,将細碎的嗚咽蒙頭捂住。
溫琰的發已散亂,腿挂在沈度的臂上,酸得厲害又爽得要命。
他水光迷蒙地看着沈度在欲望邊界的臉,既為失控感到不安,又因此而興奮。
因為他篤定,這世上從沒有人拒絕得了他溫持玉。
沈度脹得難受,卻始終保持着讓溫琰最省力的姿勢。
起初時兩人都覺得難耐,但到了眼下卻也無師自通,配合着順利了許多,一直到最後齊洩一口氣,也算磕磕碰碰地完成了解毒過程。
在溫琰歪頭昏睡過去後,沈度松了手默默躺在他身側,雖說身上發洩了乾淨,實則卻因緊張生疏并未有多盡興。
畢竟這只是在救命。
而明明是好心的無奈之舉,沈度偏又無端失落,仿佛不該倉促結束,以致于錯失了許多。
沈度靜靜躺了一會兒,等待那股困頓般的苦惱慢慢緩和,心中又不禁懊悔——
怎麽就稀裏糊塗答應了他親自解毒......
自己和洛白玉的關系連朋友都沒算上,天亮之後又該如何相處?
如此輕率地就躺在了一起,在此之前,他們還未一同用膳,還未一同出游,還未一同賞月,還未一同——
他原本想好了要做那虔誠的教徒,一跪一行,将天山上最為純淨的神玉奉為己有。
現在卻全都打亂了。
洛白玉是那樣純潔良善之人,若是為了他沈度的名聲而有意躲着他,又該如何是好......
沈度胡思亂想着翻了個身,看着溫琰餍足後的睡顏,不知怎的便生出了一股氣。
他目光緊鎖着溫琰,一寸一寸描摹着輪廓,最終湊到溫琰身前,低頭在他掌心稍稍用力咬了一口。
“不許躲我。”沈度的眸子在暗夜中閃出銳利的光,四個字是祈求又是咒誓,密密麻麻烙在了溫琰每一寸雪膚上。
睡夢中的人被咬得無意識努了努雙唇,身側銳利的光随之融化,深陷在難言的情志中。
......
溫琰其實并未沉睡,渾渾噩噩做着昏睡前的夢。
夢裏沈度繃着一身肌肉線條,雙眼定定地将自己從外到裏剖了個遍。
他的眼神貫透靈臺,看清了自己一貫欠下的桃花債,就連解毒前自己內心的算計,解毒時想讓他再用點力的孟浪話,解毒後好聚好散的措辭也無法幸免。
打磨鋒利的劍就被他握在手中。
溫琰驚得掌心一痛,意識便掙紮着要從混沌中抽離。
他掙紮了一晚,直到終于擺脫了深淵猛地睜開眼,夢裏沈度的目光變成了一道清晨的朝陽,白亮得晃在他眉宇間。
他恍然看向身側,發現榻上只有自己。
呼——
幸好只是個夢。
人怎麽可能徹底看穿另一個人,不過是疲憊後的幻想罷了。
自己安全得很。
緩過神後,溫琰聽着窗外的鳥叫,在榻上伸了個懶腰,舒舒服服地翻了個身繼續小憩。
該說不說,第一次做這種事,感覺還算不錯。
算算年月,自己如今也二十一了,溫家同齡的年輕公子早就娶了妻生了兒女,偏就他整日不是研究醫術,就是攻于家族籌謀。
凡是周遭用得上的公子小姐,他都哄得人一顆心盡數相送,達成目的後又溜得乾乾淨淨,叫人找不出一絲可以怨恨的錯處。
癡心失意的人踏破了溫府門檻,拒在門外的聘禮嫁妝也堆成了山,偏偏溫琰冷心似玉,從未有找個人脫光了睡一張床、被不熟的娃娃大清早喊醒、出門逛街還得被一府人盯着的念頭。
溫家的那些同齡子弟偏樂此不疲,還屢次勸說他嘗試一番,溫琰微笑拒絕,覺得毫無意義,大可不必,正事要緊。
哪成想他正事辦着辦着,還真就試了一把。
溫琰很滿意自己昨日的選擇,接下來便是尋個合适的時機同沈度講清楚,叫他忘了昨晚,別記挂自己,清清白白過自己的日子去。
他就這麽邊想邊躺,過了一會兒,一個二十左右、身形普通的年輕人自營帳外端着水盆走了進來。
阿塗看到溫琰醒着,照例擰了帕子遞來榻前。
“公子醒了,昨晚監軍他們密謀到天亮。”阿塗不知昨晚溫琰這兒發生了什麽,也沒瞧見外頭有什麽血跡,便只解釋了自己為何徹夜未歸。
溫琰起身接過帕子,抽空掃了眼屋內陳設,發現都已被人打掃乾淨,看上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。
他身上衣褲也都穿得嚴實,便也不打算将昨日之事告訴阿塗,邊擦着臉,邊問道:“他們都說了什麽?”
“孫犁将軍的死是他們計劃好的。”
阿塗抽了凳子來,眼睛盯着營帳外,将聽到的一五一十轉述:
“半月前中軍埋伏了玄趾的左翼軍,孫将軍将玄趾兩員副将斬于馬下,玄趾因此記恨,傳密信與監軍密謀,設計讓孫将軍設下軍令狀,再逼他入玄趾軍設好的圈套,玄趾軍着實報了仇。”
溫琰點點頭,嘆息道:“此事已無可挽回,咱們晚了一步。”
阿塗壓低了聲音道:“還有,因着近年來的仗打的動靜小了許多,監軍與他朝中一黨吃得少了,便計劃着再添一把火。”
“他們要将阆風關拱手相讓,讓玄趾占領宛月城,将戰場退至境內,朝廷急了,就又會撥下更多銀兩。”
溫琰道:“國庫早就沒錢了,民間也有心無力,他們這是要趁機掏空聖上的私庫。”
阿塗點點頭:“他們把這最後一戰就定在半月之內。”
大梁皇室為提防軍官擁兵自重,軍中會設監軍制約掣肘。
不論主帥多麽運籌帷幄、嘔心瀝血指揮作戰到快要擊退敵軍,往往監軍橫插一腳,前頭的努力都将白費,白白妄送一軍性命,可以說大梁輸的每一場戰役幾乎都有監軍的功勞。
而“以文制武”的君命在上,主帥再如何據理力争都沒用。
大軍失去了僅存的最後一位良将,主帥也纏綿病榻,有心無力,大軍是死是活,能否改變局面,就只能看底下人的造化了。
溫琰不知為何想到了沈度。
他心緒沉重地起身下榻,不小心掃落枕邊的瓷瓶,被阿塗利落接住。
阿塗是溫琰投軍途中救下的江湖客,不僅身手敏捷還心細如發,拿着瓷瓶好奇問了一句:“我怎麽記得這瓷瓶原本放在櫃臺裏。”
溫琰默默從他手裏接過瓷瓶,阿塗瞥見他掌心的齒痕,愈發奇怪:“公子手上怎麽還被人咬了?”
溫琰看了眼掌心,面不改色道:“昨日給一位傷患包紮,他吃痛便咬了我,無甚大礙,抹了這藥就好了。”
阿塗看看瓷瓶,又看看齒痕,合理地“嗷”了一聲。
“現下什麽時辰了?”溫琰問着,随手将瓷瓶塞進了被窩深處。
“約莫巳時了。”阿塗幫溫琰取來梳洗之物。
溫琰聽到了營帳外老遠傳來的嘈雜,問道:“軍中有何動靜?”
“沒什麽,就是昨夜起了風。傷兵本就虛弱,怕他們再染上疫,主帥便讓熬了幾鍋湯藥,在營帳內外都擺了防疫的草藥,但護兵人手不夠,其他沒傷的人都跟着在幫忙。”
阿塗問道:“公子待會兒要過去看看嗎?”
“嗯。”溫琰洗漱完去屏風後換了身衣裳,出來後阿塗已經備好了藥箱,等溫琰往裏補放完藥和紗布便一同出了營帳。
兩人到了傷兵營地。
營地中心支着一口大鐵鍋,鍋中正熬煮着祛寒祛邪的湯藥,白霧騰騰擠在營地半空。
傷兵們躺在枯黃的草席上,蓋着分不清顏色的被子,露出的胳膊腿都纏着黃白的紗布,護兵扛着麻袋在裏頭來來往往穿行。
溫琰望向人群,一眼就瞧見白霧裏最為高大的身影。
沈度一口氣扛了五袋菖蒲到營地旁,動作利落地灑在周圍,兩個身形優越的年輕士兵抱着藥材自身後擠到他左右兩側。
沈度沒管他們,唐年嘴不動,只勾着一邊嘴角,同對面的周諾擠眉弄眼:“诶諾諾~昨晚老大幾時回來的?我睡得沉,沒聽見~~”
周諾對他的疊字翻了個白眼,回道:“人回沒回我沒瞧見,就是簍子裏的衣裳少了一套,诶年年,是你拿的嗎?”
唐年誇張得搖頭:“沒、有、啊!我衣裳乾乾淨淨的,哪裏用得着換~~諾諾,是你拿的嗎?”
周諾也否認:“我也乾乾淨淨的,咱們帳裏就三個人,年年你說,會是誰呢?”
沈度被他倆一口一個“年年”“諾諾”喊得反胃,轉了手中的匕首,一刀捅進唐年懷裏的麻袋,被切碎的藥材立即噴湧而出。
沈度道:“我拿的。”
“哦哦哦?老大拿衣裳做什麽呢?”唐年好奇道。
“沾了血。”沈度抓了把藥材撒在地上。
“咱們處理完姓趙的屍體也沾了些,在軍營裏,衣上有血算不得奇怪,回來洗洗便好,老大又何必燒了呢?”周諾探究地打量着沈度。
唐年:“→v→”
周諾:“←v←”
沈度:“......”
唐年輕咳一聲:“老大在洛大夫帳內待了一晚,莫不是——”
沈度:“閉嘴。”
周諾:“沒解釋,那便是了。”
唐年:“哦哦哦哦哦哦!”
沈度将匕首釘在了木箱上,單手撕開麻袋,藥材一股腦全都堆在腳邊。
唐年和周諾沒了下腳地,跳舞似的轉在沈度身邊追問:“老大老大,你們真的那啥了嗎?眼下這關頭,可不是開玩笑的。”
沈度取了木耙規整散落的藥材,給了他倆一個“我當然知道”的眼神。
周諾搖搖頭道:“洛大夫剛來時老大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樣了,情難自禁也正常。”
唐年擔憂道:“但我總覺着哪裏不對,洛大夫自稱鄉野大夫,可我瞧他模樣,一點兒不像鄉野出來的。有一回我問他家鄉,家中有誰,他竟然掉了滴淚就走了?你說說你說說!一下看出我在套話,還這麽輕易地就躲了去,他絕對不簡單!”
沈度聽不下去,道:“他身世凄慘,落淚很正常。”
唐年不解道:“誰身世不凄慘,咱們三個人加一塊能至少湊出一個血緣至親嗎?我和諾諾好歹知道自家人去哪兒了、怎麽死的,更別說老大你了。問一句身世而已,也不至于這般脆弱,他就是裝的。”
周諾皺眉,手肘頂了頂他:“慎言。”
沈度手上動作一停,無聲盯着唐年。
唐年回過腦子,立馬拍了自己的嘴認錯。
沈度和唐年、周諾一起長大,私下裏怎麽說都成,但聽唐年這般揣測溫琰,他十分不悅:“你說他來歷不明,難道我們便毫無破綻?”
周諾點頭道:“話雖如此,畢竟我們來也是為了正事。”
沈度反問:“治病救人便不是正事?”
周諾認錯:“對不起。”
沈度背過身,冷聲道:“洛白玉溫良純善,待他必珍之重之,往後不許再說任何诋毀之言。”
唐年、周諾把話憋了回去,點點頭。
中軍營裏混着不少他們的人,穿行而過時,用目光向沈度報備了人數和傷情。
就在唐年、周諾叽叽喳喳時,沈度的目光似被召喚般投向營地之外,正對上溫琰的雙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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